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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世宾

 
 
 

日志

 
 

饱 览 世 宾 的 世 界  

2007-09-28 21:52: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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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 览 世 宾 的 世 界

 

                                   张兵

    认识世宾六七年,交往并不太多。我自己本是个不太爱动的人,而每次与世宾相见,却从他身上能感染到更多的“静气”。他似乎永远是想的比说的多,圆圆的、透着健康红晕的脸上挂着略微的腼腆和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他不刻意去寻求,他知道有什么他必须做的自然会到来。

   “我俯着身,表情平淡”(《坐在柜台前》),这是世宾的习惯姿势;“我将平静地活着,怀着必要的感动”(《今夜月色皎皎》):这是世宾的习惯态度;“黑夜的沉默比歌唱更加响亮”(《坚持》)是他内心的支柱;“在成堆的文件里,还隐藏着飘渺的 / 梦想… ”(《蒙雾的早晨》)这是我对他共鸣的由来。

   “我们不能真实地生活,但必须真实地思考。”(《文明路一带·后记》)世宾是一个纯正的诗人。在早期合集《文明路一带》中,可见一颗不安的灵魂在努力寻求着超越与安宁。他异常坚定的信念和执着的追求从静气中不断焕发着。他并不太在乎在多少大刊物和热火的民刊上发表多少作品,可坐而书与起而行于他是同等看重的,以至真正能体现先贤所称许的处世风采 —— 静若处子,动如脱兔。他一直在思考人在世界中,应当如何判读世界的意义,又如何活出自身的意义。上世纪末他曾短暂宣扬“卡通一代”,并在一段时间内身体力行地与拟人玩偶“卡卡”形影不离,他是在寻求对日常生活的大胆突破,对物沉思,寻求相通,对习见的艺术思维定势进行重审。所以在书写之外才有他名噪一时的“诗歌污染城市”行为艺术。在世纪之交,他以一种极端化的艺术拯救行动给了广州一记耳光,这同时也是别具一格的民意测验。不同的路数他都愿走一走,他将它们当作走向最终领悟的核心的一条路径。

   我至今仍远远摸不透世宾。限于能力所及,以下从诗作和诗论两方面所作的解读,仅限于能让我稍有话说的部分。我敲打一架钢琴,是因为我喜爱。而这时钢琴含有的丰富旋律,正在彬彬有礼地躲开了我的手。

 

 

《文明路一带》:浓重

 

   这个薄薄的集子1996年出版,收符64首(组)短作,是我所见到的世宾最早期的作品。据书中透露,此前作者还有两个集子,其一名为《寻找太阳》,惜未见。世宾多次不加掩饰地向我流露他对此书的不屑,而我无忌逆拂其意将评点付诸笔墨,是因为个人认为,虽然内里重复了不少描写空泛生活流和小情调的篇什(多放在后半部),本书还是不一般的,于中诗人的抒情风格和执着追求的艺术态度已发育得相当成熟,已为此后多年的创作实践铺开了道路。他尤其将代表性的两节诗《坚持》编排在全书的第一位。

   坦白讲,我在本书中喜爱的篇什更多。

   诗篇的起首便是“坚持最初的火焰和最后的灰烬 / …… / 一生沉湎于高空的飞翔 / 一生只服从于一碧万里的眺望”;“… 这种疼痛 / 我们必须用一生的时间来承担”。

    世宾像一个接受了启示的人,对今后的艺术探索进行了充分的、乃至极端化的心理准备,或说我们可能遇上的是一位有“预谋”的诗人。如果我们说,以上放言在青春期诗人中并不是鲜见的,但当他能够说出“黑夜的沉默比歌唱更加响亮”,我们可以读出一种诗人的深度正从诗篇中展开。由他,想起以前读过一个浙江诗人张文兵。他们都有寓忧郁于优美的抒情。

   作为《坚持》开阔吟唱的补充,在随之而来的《收获季节》里,“我”“听见水的流动”,甚至“听见空气在水面调整着风速”。在此,世宾给读者带来了视野的变化,超微入玄的感觉显现出诗人的多面素质。又如《阳光铺筑的大路》中关于奔驰的摩托车:“汽油喷射,活塞飞快运转”,有深入的着眼点。细腻的内视还表现在《夜晚》一诗里:“ …你应该看见我 // 落在地上的一根断发 / 椅背滚烫的指印”。具体视觉扩张为抽象的感觉,以至在随后的《12点之后》出现“阳光普照大地的时间又少了一天 / 还能否把倒下的纪念碑扶起”。对时间的感触引发历史的情怀,细腻由此升华。

   隐秘的事物吸引着世宾,幽微的东西给他莫名的喜悦。《深埋》是一首独到的作品:空手而归的猎猪人,空着肚子的狐狸,还有松鸡,一连串乡村景象作者先给予我们,而后将之颠覆:“这一切深埋在黑暗中 / 谁也看不见”。揭示被遮蔽的实有景象,是一次先导,将进行心灵景象外在化的源源倾吐会待时而来。

   同样运用反差技巧的《在出租屋里》由于自然轻松显得尤其得到我的偏爱。“我”在写着残酷的枪战小说,这时女友进来,“我马上抬起微笑的头”。就此止笔,诗人以戏剧性变化展示出他稚态毕呈的一面。全篇顺笔而来,是诗人少量实描生活(包括少时乡村、读书的学校、日常起居)的作品里最简洁而天然去雕饰的一首。

    “日子靠痛苦催动 / 每疼痛一次被掀动一页”。对生命的痛感是诞生优秀诗作的重要前提,世宾在“后记”中明确:忧伤是写作的前提和结果。《文明路一带》甚至是他成就的一部“自我痛感之书”。代表性的是这首《一生》:“我愿意一直走到尽头 / 用血和泪水养活自己 / 我愿意与刺痛我的事物相伴”;“翻山越岭的过程全被疾病记载”。作者少年时是否有过什么样刻骨铭心的记忆?我未能得知,他为数不少的记录乡村生活的诗作大都充满温馨,也许这当怪我很少主动寻求和他深谈的机会。当然我也知道乐谈痛苦是诗人、尤其是青春诗人的特征。而从世宾散文化的表达中我感到了一股蓄势待发的大气。类似作品如《落叶》等。

痛苦来自诗人洞察了世人的浅薄矫情 ——“人们在落叶的脉络上看到秋天的收获 / 却看不到雨中漂走的尘土和木板 / 那些赞美只不过是灌入愁肠的酒精”(《闪光事物》);

   痛苦还来自诗人宿命般感觉到为生活付出后的获得的徒劳  ——“我的脚永远落后于前方的人影”(《没有人看见一颗水滴》);“ …我种植的花朵 / 以及付出的汗水被河水荡涤无存”(《面对大河》);“ …我在昼与夜之间 / 像一粒棋子左右为难”(《用手抚摸自己的身体》);“一辆满载水泥的卡车 / 在人群中进退两难”(《广场》);“而午夜的钟声已经敲响 // 所有的劳动都将白费。…”(《午夜的钟声已经敲响》);“你的脚印注定与别人重叠 // 没有什么事情高过房子和爱情”(《生活的意义》)。

   对徒劳的无奈感我们在书名本诗里看到:“ …积水湿了一只鞋后 / 另一只鞋不久也难以幸免 / 这就是可怕的时间的力量”。

   痛苦的反面是“幸福”,这是世宾的习用词,诗人心中憧憬,而对它的态度是复杂的 ——“告诉我幸福的人我无法遇见”(《关于一生》);“是否能用写作维持幸福”(《致一位诗歌写作者》),“建筑城池的人空手归来 / 幸福的公民在虚幻的城门进进出出”(《闪光事物》)。酸味的反讽总流露于诗人笔端。

《广场》代表性地吐露了作者不甘与无奈的矛盾心境:“把生活全部交给肉体 / 但我也奈何不了灵魂那一部分”。而终于——“按部就班的一生在等我去度过。”

《落日》是世宾的“惜往日”(屈赋篇名),这想是作者在无奈中挣扎之后的结果;农业不得不远离,但无法忍受的是爱情也同样被驱逐。诗人痛悼过去,目睹心灵等高线的降低,批判的力度不觉加强了。

    诗人内心坚执而时时不忘敬畏与谦逊 —— 对于阳光,“我从不敢企望与我如此亲近”(《收获时节》);对于大河,“我不能说我完好无缺”(《面对大河》)

   作品中也有青春期歌手难免的一种失当的拟喻夸张 —— 收获季节像“废墟中重建的年代”。控制是作者还需学习的课题。以下诗人成长过程中的诗句——“一个打雨伞的姑娘 / 把尖叫挂在窗玻璃上晃荡”、(我企图)“用一粒草籽的萌芽,抑或 / 一颗鸡蛋的躯壳,来证明 // 雨水的无辜。…”(《雨夜》)在后期作品里基本得到了避免。

   世宾认识沉默的价值,但他知道什么时候还是需要歌唱。他的作品,尤其早期,歌唱性很强。如《爱人》——“我望见你和风丽日的江南 / 和月色凄清的荒城”:两个四字词对读,上句色暖,“南”字发长音,而下句色寒,“城”字读短音。另如(风)“里面有失败的狩猎和成熟的爱情 / 有去年的尘埃和昨日的血”(《有一些风吹过9月1日的阳台》)。还请看:“昨夜一夜大风,一夜盗贼“,不多一字,力度全出,是书中少有的好句。

 

 

“命运”:省思

 

    发表在1997年民刊《面影》18期上的《命运》十首,是我最先读到的世宾作品,那是在才认识他不久。印象较深的是《你尽管走吧》,在作品里诗人采取一种狠绝的姿态,用他跟我的说法是‘比较带劲”。这有可能是对一次重大情感变故的反应,而我们在上一个集子的最后两首诗里已经可以看出端倪。我猜测很可能在1996年的某段时间,世宾的认知发生了一个飞跃,长期的模糊和摇摆被加强了的坚定所取代。他对“你”说:尽管带走一切,什么也不要留下。而“我的骨头在黑暗里 / 命若游丝,但不会熄灭 / 它亮着一双黑眼睛,在荒郊的枯草上”。对比于同样坚定的《坚持》,他亲切呼唤的“兄弟”没有了,外界一定给了他足够的剥夺,他也将孤注一掷。其后的《我几乎就要飞》是对他的坦言的进一步补充。

“如果不能丰盈,就一生贫瘠”。在《去该去的位置》中,出现了“丰盈”这个词。这是世宾对这个日后得到他的诗论加倍衷爱的词汇的初次采用。作者以系列诗行险,至此他向自己提供了一个选择。他将以今后的行动作出回答:忍受物质的贫瘠,而追求精神的丰盈。

   还记得在上节我们点到过诗人对付出后只换来徒劳的敏感。为此,他在《阳光在空气中》末段作了极端化的反应:“让那个人继续痛苦 / 爱远离他:食物可以摆着 / 他伸手却永远无法触及 / 让他坐立不安;让他哭 / 写不出诗;让他独自在 / 花丛下,嗅不出春天的气味”。真是一道惊人的指令,谁能因置之死地而后生!

世宾集中地掂量起命运的力量,他了悟个人的有限性,愿将有限性极端化,而走出一条不同寻常的路,以得到不同寻常的收获。

   2001年的《诗歌与人 —— 中国大陆中间代诗人诗选》收世宾作品七首,其中的第一首《像石头一样哑然无声》延续了“命运”的真情陈述,但少了几分负气,多了几分凝重。作者进入直切的反省,心绪平静地说出:“我不能听任生命整体的欠缺 / 而这,是多么难啊!”可以感觉到,在沉思中,得到深化的首先是诗人的思想,而诗艺倒在其次。有可能,“完整性”的理念,便在此时开始。

 

 

零稿:浅层的澄明

 

   在世纪之交幸得过世宾见赐与转托的两组稿件。在一组转交打印的诗稿中,《黄昏》和《一闪而过的幸福》两首后来没见发表的作品引起我的关注。在昏暗中,房里的摆设变得模糊。这时主人公显出一阵迟疑,进入与事物若即若离的状态,反映出一种心境过度时的微妙感觉 —— “我希望它们与我一起留下 / 但我更愿它们离开”。后一首诗,作者以醒悟的心态谈到了爱:“…如果我不歌唱 / 将永世沉默;… / 如果我不会爱,将错过 / 一生中一闪而过的幸福”,显示出他成熟而高瞻的处世态度。

     而另一组含《金黄的非洲菊》、《飞车少年》、《九点一刻》等七首,它们和旧作竟截然两样,从而我有些明白他何以一再否定自己以前的集子。这里的它们是轻度的,不约而同地消弭了受难气、受虐气,没有丝毫的霸气,冲淡平和,似带上些陶渊明式的道气。

   面对它们,我感到踌躇。是世宾达到“看山还是山”的境界了吗?我只能说世宾有可能认为自己庶几达到了。我总觉得作者的修为离以平白诗行达到内在的丰富(真如陶诗中的佳作)还有一段距离,如《流浪者》:“他们望见大地无限宽阔”,实为无需明说之言。

   第一首《风在疾走》倒是富有智巧的:假如我们静止不动,我们将看见许多看不见的事物被风带动起来。很新颖,动与静、现实与虚拟结成了强大张力。“ …而假如 / 此时我们能静止不动”,我们到底能吗?很使人游思。但是过分维持中性情感,诗意寄寓不明,诗境显得局促。

   最好的一首《在车上》,我曾收入组编的一个刊物中:“我置身在难以察觉的此在 // 我曾经沉默着,… / 我曾失去看和倾听的能力 / 而此时,内心的房间填满 / 风,宽阔的马路,和疏朗的绿化带”。今昔历时性的比照,格调由沉郁而敞亮,显出了层次,读者在回味中可以沉醉。

 

 

“完整性”廿三首:善恶

 

   03年7月,有名的民刊《诗歌与人》“完整性写作”专辑连发作为理论主将的世宾二十五首作品,可算他近几年诗歌连同诗论与外界一个集中见面,其内《这是四月六日下午》等二首已见于上节所说的零稿。

世宾与人共同推出“完整性”写作,提倡诗人要勇于担当,为丰盈而努力,是很可喜的。就诗作部分,我首先关注到他的旧作中不曾有过的一个虚构的描述对象,突然成系列地出现。

   从作品集第二首《雨水将一切夷为平地》以下一连十首,都是以充满动感的言说方式塑造这个神秘的虚构对象。它可能是“雨水”,是“马群”,甚至是意指不明的简单的“他们”或“它们”以至“他 – 它 / 们”不分(《他们都不再存在》,如果不是印刷错误的话)。除《孩童》一首,这个虚构体在各个篇什里总是被列举出千奇百怪的方式扰攘了世界,而后消隐。

   这个虚构体是一种怎样的幻像,它如何会形成在世宾的心中?正好,诗人的新著《梦想给世界的通知书》中有这么一句:“对于诗歌写作,我们不可能总置身于“坚定”和“宽阔”世界的抒写上,它还只是停留在我们依靠梦想的力量偶尔抵达的境界。我们更多的是置身于这个嘈杂、混乱的现实中,我们更多时间必须对现实说话,说出我们的愤怒、忧虑和不屈。”(十一章三节) 久久思索后,我觉得诗人似乎是在向我们表演着一种建造艺术:千奇百怪地搭建一个世界,盛极一时后归于平复。似乎世宾在此将现实与理想或现实与可怕的可能结合体现在这些不同寻常的作品中:世界总在增减,变动不居,它是称不上完整的,而这就是现实。惟其不完整,完整的世界又总在理想状态中诱惑着我们。完整性的世界是一种静的世界,它又是两面的。既可能是“沉默的大海”,马群奔离后月光静照的山坡,也可能如《他们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里的,“他们”以恶行、以诈术使世界沦陷后,恶得到了最终的胜利,成为一种“恶的完整”。善恶冲突有两种结果,这正是历史的常态。

   和只有单一描述对象的别几首不同,《孩童》一诗展现的是力图建立同一性的“他们”(成年人)与坚持私人性的孩童间的对峙形成一个僵持的世界。暂时的僵持是冲突的前奏,成人与孩童冲突的结果是可以想见的。

   当世宾以文论在呼吁寻求光明 —— 担当即照亮 —— 的同时,他却以诗作表明他还看到了许多负面的阴暗。不谋而合的是,与他一起提倡完整性写作的诗人东荡子也写出了与《他们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如出一辙的《疼痛》与《黑暗中的一群》。由此表明,这一新颖诗写理念的倡导者并不是天真的理想派。他们的理论深植于并不如人意的现实。借助于寓言形式,他们申明在达致令人向往的“澄明”、“空灵”等境界之前,还有无法规避的斗争。

   在充满辨证的世界上,希望总还是有的,这组作品的最后一首对之有特别的说服力:“监狱里的人”,他们是罪犯,是“恶”的代名词,然而,他们在扎制花朵,他们的作品“将要到相爱的人手中”。花是希望,花使恶转善,花使远转近,花使爱永存。

 

 

新作 — 突破的前奏

 

   在今年2月份出版的《中西诗歌》上,世宾发表了他最新的作品。我从头尾两首诗上发现了他的突破。《村庄》可喜地显示出诗人在摆脱有自恋之嫌的一味表白之后还能做些什么。遗世独立的村庄是时间与空间二维坐标的原点,小局域中大气象的诞生已成为可能。在《秘密不再躲闪》中诗人专注于对伐木者形象的领悟。它很可能引申于东荡子的《伐木者》。在这首诗里,人对身边之物 —— 斧头和木头的理解之途是闭塞的,尽管他们或许并不意识到。人的局限被揭示。而在世宾的作品中,人的主体意识得到张扬,诗作者控制着物,饱满内敛的精神已为准确的出击作好了准备 ——“诗到哪里,语言就到哪里 / 世界的秘密不再躲闪,已经敞开”。我能感觉到世宾面前敞开了一个阔大的精神空间。世宾毕竟是一个诗人,他这时应该可以接近理解禅宗“言语道断”的境界,而如果他不终止运用语言,他如何游刃进“随心所欲不逾矩”前景中,将如何给我们奉献不同寻常的诗作呢?

   这是一个悬念。他会从此将目光更多移往自身以外吗?在黑暗与光明驳杂的事相前他将看得更通透吗?对此,他用不曾用过的多节组诗形式创作的六节86行的诗篇《水在流淌》,给我们透露了最初的信息。

这于世宾是全新的尝试,他以突破自己既往囿限的篇幅称颂自由的水、神秘的水、似弱实强的水,效果是生动的。遗憾的是在我看来,它的毛病比许多旧作要明显:放纵语言快感造成言大意小、同意反复。如每人能阻止水不必讲到“无论任何政府、任何武装力量”,水能由下而上流淌不必讲它“没有收到委任状 / 也没有形成什么价值观”。我怀疑作者急于使自己的创作规模化了吧,长诗是对历时性的表现(叙事及针对感受的起落和思想形成过程的阐述)更有优势。如果是围绕中心事相展开,如斯蒂文斯的“梨子”、欧阳江河的“马”或黄金明的“洞穴”,必须有尽可能多的切入点来支撑。

   世宾在组诗思维上还大有开阔的余地。

 

 

《批评的尺度》两点:卡通与丰盈

 

   世宾除了作为诗人,还拥有诗论家的身份,这是名副其实的。他的文章让人爱读,是源于他不藏不掖的个性、对生命欠缺的至为敏感、追求至高至远的真挚情怀和尖锐的批判锋芒。

   阅读他03年2月出版的文论集《批评的尺度》,他作为崇高诗歌的信徒、疾恶如仇的形象被展现在字里行间。但是,更令读者饶有兴味的或许是,为坚持理想,不惮走入污染城市的极端的诗人,却在书中安插了三篇对在广州短暂出现过的“卡通一代诗”助威的文字,这不能不是相当碍眼的。尽管他在“自序”里有预见地为自己作了辩解,我仍看不出世宾有多大理由要隆而重之地向“卡通”诗人奉献“上门利事”。他是痛恶“平庸情感”的,不耻于市井气、痞子气的写作,而对这五十步笑一百步的“卡通写作”要心平气和地介绍当然可以,而从世宾文中感觉他似完全放弃了对他也承认是“廉价”的新艺术所本当有的必要的引导责任和充盈在他个性中的批判欲,对其很大的局限性不置微词,在我反思人的复杂性的同时,他是否也当自我反思呢?

   我想到他拟的小标题“矛盾性的人更值得信任”(《再神圣化的期待》)。我可以理解他对本土新生事物的扶持用心,对人生成就感的宽泛定义,或许他是在考虑,这是这一新派的建设阶段吧,而我仍不禁看出奉行双重标准竟是那么难免的事。但我依然认为世宾值得信任乃至敬佩,因为他矢求高尚的人格定位在书中的其他篇章里是那么压倒性的,那么令人喝彩。

   允许我仅从诗歌技巧上谈谈世宾提出的概括性很强的词 ——丰盈。文论集中对人生向度和艺术态度进行讨论的多篇力作必然地导致了他在“完整性”特辑里的《完整性:担当即照亮》和《诗歌中(的)力量》二文。他倡导“完整性写作”,是对诗歌现状的一记猛击,充满整合与提高的雄心。如文论家耿占春在分析了黎巴嫩诗人纪伯伦作品后感言:“人体认世界,……是认同于宇宙的全部,这样生命就不能低于宇宙。已经大大卑化的生命等待着你去无限圣化。”(《隐喻》’93东方版76页)。如能继续深入,当能对诗坛尽一份疗治作用。

   “因丰盈而写作”是无人反对的,然而世宾为解释她以及“诗歌力量”而举出的一系列佳例 —— 米沃什《天赋》、沃尔科特《黑八月》(《再神圣化的期待》)、作者本人《我的爱人在黑暗中沉睡》(《建筑此岸世界》)、聂鲁达《和她在一起》、巴比伦花园刻诗、东荡子《水又怎样》、本人《春日早晨》(《诗歌中的力量》)等,基本上都不是上选(尤其是巴比伦刻诗)。我理解的丰盈的诗歌,文字与词组间的节奏必隐含震动的能量,诗句行有余力,留下空间引人回味、接思、留连。上文我点出不少世宾的佳作,都有这样的特点。

   剩下《完整性:担当即照亮》所选两例,中阿莱克桑德雷的《空气》诚是杰作。赞美再普通不过的空气,启头以大海喻之,后部深度联想空气住在过人的胸腔,思维开阔,结句“空气没有记忆力,但他不朽,为人们不遗余力。”曲折中短巧刚劲,揭示真理,确实功力非凡。聂鲁达《再也没有什么了》中几个“在一起”层层递进,气势非凡,无奈结局“在我的沉默中,大海动荡不息”并没必要点出,太入俗套,使作品感染力大为逊色。

   “丰盈”是个多么令人神往的词,真正丰盈的作品,还待研究者去挖掘,待诗人去创造,对“完整性”的传扬有待他及其同志的坚持与开拓。

 

 

《梦想给世界的通知书》:文化界的珍品 / 商榷

 

   “如果我再有足够的追问能力,有一天我可能会豁然开朗,被澄明照彻。”这是《批评的尺度》全书的结句。没想到贴近于这种状态的一天来得这么快。世宾创作经年的诗歌文化专著,约18万字,终于在我着手这篇评论前杀青。由于早在去年蒙他透露给我一份创作计划,我已为它宽广的涵盖力而倾倒,如今虽只匆匆略读,却已让我扪胸兴叹。

  在我不太全面的阅读见闻中,以诗歌为依托对世界文化进行反思的长篇理论著作,广东没有,全国亦鲜。接触中只有99年出版的(四川人民版)周伦佑《反价值时代》,但她更近似一部文集。以本书鲜辣撩人的结构、行文和批判与建设的思想,我甚至联想到八年前被抓捕、轰动美国社会十余年的炸弹杀手卡辛斯基的奇文《工业社会及其未来》(95年9月19日《华盛顿邮报》刊登,译文见96年11月中国文史版《轰炸文明》),当然,世宾要用文章给我们带来光明。

   进入后工业文明的人类,弊端日益突出,有志者纷纷为疗世救人贡献自己的才思。世宾从哲学高度,以历史研究者的目光透视数千年人类沦落史、以思想家的鉴别力对比东西方文明的经验与教训,拿起诗歌的武器,展望未来,独到地提出以中国传统中贵“和”的智慧整合世界,从而呼吁“担当”、“丰盈”而至“再神圣化”。他广征博引,归纳出诗歌艺术的四个层面并做了有说服力的剖析,是一部内容丰富、见解独到,可以产生心智开启效应的佳作。她是世宾多年勤于思考、善于思考的瓜熟蒂落,是对世界的精彩发言,是再度的飞跃。她闪光点密布(印象很深的如揭示《天净沙·秋思》在我国文化史、诗歌史上的地位[三章一节],可成一说),在当今中国诗界,有这样魄力和功力处理文化流变一类课题的人,绝不多见。

   这时的世宾,离那个写出“城市像一摊机器拉出的大便”(《文明路一带·走过农科院的稻田》)的青年已经很远了,我尚无能全面回应这位可敬佩的朋友,只借此不揣浅薄,以心中的几个疑问就教于作者。

   以“交公粮、娶媳妇”为目的农村劳动是一种异化(三章三节)吗?还是仍然没有离开劳动的无奈本质?而作为例诗的《感动》里表现的劳动只能是梦想,是外来的。讨论这一点是因为我想引申,经受苦难是生命的本质,我们可以不甘容忍,追求超越,但我们对世界的演变在态度上应当更广被。

接下来的问题是对本书立论的商榷:世界一直在单性地向下发展吗?作者指出人类在大约公元前500年和公元1500前后的两次觉醒,这应该没错。但作者在全书中总想给读者一个印象 —— 今不如古。他的证据是《诗经》的几首,《老子》的片语等等,甚至很看重若干考古学家对并不证明带有普遍性的考古评价,从而要说服我们以远古的恬美、文明大发生之前的恬美、工业文明前的恬美等等。我们在追问从前时是很容易以偏盖全。资料的匮乏甚至选择性的漠视往往掩盖了从生存条件残酷的原始时代、大规模杀戮成为家常便饭的奴隶制时代以来的血腥和眼泪!

   过去有它可缅怀的地方,正如现实绝非一无是处。我毋宁倾向于认为世界的善恶发展是以循环为显在特征的。进行改变现状的工作者代不乏人,我们是在秉承前辈的努力。当然,我们希望自己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能看得更远,在现阶段世界沉沦的趋势不可逆转前共同奋力逆转。怀着这样的认识再接受世宾的苦口婆心,也许更成立一些?孩童般的自发状态总是脆弱的,而自觉的意识要靠一次次的重建来获取。

关于作者举出的克尔凯郭尔对哥本哈根的感受(三章一节),首先我看不出他那么“充满蔑视”,其次,我认为再伟大的思想家充其量也就揭示部分真理(或多或少的)。如果全信老子,今天我们就没有音乐,再看看马克思主义到今天。我推荐大家再看看卡夫卡的《歌手约瑟芬,或耗子似的听众》。被评为悲观作家的卡夫卡在他生命中最后的一篇小说里,也是细致入微地剖析着自己的民族的顽劣,可我感觉他运笔时是在含泪而笑的:“老百姓们依然安详地生活,毫无失望的表情,充满自信,镇定自若,……他们天生是给别人恩惠,而不是接受任何人恩赐的,……;就这样,我国人民继续前进了。”(《外国文艺》80/2)

   应当积极地做,却且要随时纠正偏狭,我以为。

  世宾在长文中随时指出悖论无处不在,如导言中深刻的宣示的“耻辱与欣喜同构”,我想,可否把同构和悖论看成我们是处在一个相互“补充”的世界的客观现象,一时的激情当然不坏,佛门也会有“狮子吼”。但在愤怒时也不应忘却了最终指向,我们更改琢磨如何在保持平和、平衡时做得更好。

   世宾一贯看重创作的精神层面,记得他对我的一些戏作也要看进骨头。他用“雕虫小技”一词来显示他对单纯写作技巧的批评的倾向性。但须知雕“龙”的技巧更是大技巧,哪怕很不着痕迹,也不等同于无技巧。情怀如地基,其上可以有千姿百态的建筑。我对他的一些作品和文章中的不少诗例常有微词,我宁愿是自己拙于感悟,但摈除技巧于我是不能的。非常高兴在书稿的结尾处,分析昌耀的《烘烤》时,世宾建议将最终归结到诗人个我小情感的收句拿掉。世宾的审视角度是认为它与前面无畏担当的精神不协调,我很赞成。而我更欣赏他准确地感觉出这一句“使诗兴敞开又关闭”。这话在诗意表达的层面非常一针见血,但同样针对的是一篇诗作得以成形的重要技巧。因为对情感抒发的失察,此处犯了格调突降的毛病,画蛇添足的诗歌败笔历来是只多不少的。

 

   不论如何,这《梦想给世界的通知书》是不容错过的。她的诞生不仅是世宾艺术生涯的重要里程碑,而且是广东并不丰腴的诗歌理论界的拍案惊奇。希望作者庞杂的阅读量、深刻的感悟、犀利的眼光和大度的完整能力能使得充斥零星感言、个别文本分析和沉醉的回忆性文字的中国诗论界为之一振。

 

 

  从日前接听他的电话,我感到世宾一贯低调的作风还保持着。他是一个独自在夤夜注视星空的人,等我们晨起赶路,或许会发现,他又走出了很远!

 

 

 

04/6/17广州哪怕庵-沙河顶世宾望我写万字诗评,

如遇到心理障碍般拖延一年后。笔力不胜,未能做足,愧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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