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溃败之歌(3)  

2009-12-11 10:51: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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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每天早晨,我会提早来到校园,我喜欢在金色的晨光里,看一个少女,骑着单车,从熙熙攘攘的学校门口进来。她铮亮的凤凰牌女式单车和红色的皮革书包像一股清新的风吹入我空旷的心房,一尘不染。多么美好啊!如果我们不做肉欲的囚徒,只有爱,我们可以干干净净,像天使一样拥抱一切事物。这些事物没有好坏,没有性别,它们自身的光辉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我们只享受和它相遇的瞬间的愉悦。感受着徐咏吹拂过来的和风,我的所有见不得人的勾当烟消云散了,我的心中只有温暖和一尘不染的爱意。

在我的人生中,这是我摆脱混沌的蒙童状态第一次如此圣洁而又富有力量地充盈着对世界的爱意,但这时间非常短暂,几乎在徐咏转身进入课室,消失在我被阳光逐渐晒暖的目光里时,就淡化在早晨明亮的空气中,不再被我感受,也在漫长的时间里,不再被我忆起。我相信,我这一瞬间的体验,就是信徒通过一生的祈祷,在某一段时间里,幸运降临,上帝广披万物的光终于落在身上。可惜那一瞬间给予一个农村少年的启示却如此肤浅,我只是把它理解为一次无关紧要的、甚至有些单薄的喜悦,我从未在往后日子里忆起少年时某个早晨的这个不同凡响的体验,直至我经过漫长的思考和痛苦不断的捶打,终于在中年之后,才意识到这是一次重要的神启,在于其他人那里,可能要经过千山万水的跋涉才能有幸与这神恩相遇。事实上,在我往后的岁月里,我也几乎没有意识到在人间,在我的身上可以感受到一种爱如此洁白无暇,仿佛能穿越尘世的一切污浊、能摆脱生死的诱惑,直达一个对象或广披万事万物。我是在经受无数次的痛苦,这痛苦是我犯下的愚蠢的错误和良心的召唤所结下的果,它让我的心碎裂,让我的五脏六腑疼痛,它让我深深感觉到作为人我的无力,让我这个无神论者要跪下了祈祷的冲动。但我的确在编织得非常森密的痛苦之网中,在很少的某一处缝隙里,(譬如在阅读里尔克的某些诗;在我和朋友们远离世间的一切忧烦事物,高谈阔论诗歌之时)短暂地沐浴过神恩。那一刻,我的内心宽阔无边,像自然一样无邪地爱着这世上的一切人与事,在我的眼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是美丽的,一切的罪衍都可以得到宽恕。但这一瞬间总是稍纵即逝,很快,就像酒意过后,又恢复到忧烦的原状。我十三四岁和神的一次偶遇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又投入到无聊生活的游戏和情欲交错出现的眩晕中。

我在乡间锻炼出来的健康身体像一块肥沃的土地,我的情欲就像这块土地里疯狂而又笨拙的草籽,一夜之间,处处冒头,压下去一棵,另一棵很快又顶起来,我有些应接不暇了。每天早晨,我都要到离家不远的学校早读。街上有几个忙碌的人,早点摊档的火开始烧旺,不久,豆浆的香气就会随着沸腾的气泡的破裂跑到空中。清晨的风从田野而来,在低矮的屋顶上吹,在树叶上吹,落到地面上,吹着一个向上的少年单薄的身影。少年的衣衫有点久了,但也显得整洁。他的世界仿佛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展开。到学校早读这是上初中时就养成的习惯。但这一课,它已成为借口,成为我逃离大人的监控,逃到我个人污秽世界的美好时光。在我们学校旁边有一个池塘和一片一望无际的稻田。池塘承包给了农户,他们在池塘边搭了一个简陋的小草棚子,棚子底下用几块木板托着。可能还没到看鱼的季节,棚子空着。每天早晨,我常常会在这,躺在木板上,安抚我狂乱的身体。不用费多大劲,我的头脑就搜索到那些不久前在黄色手抄本上获得的镜头,我年轻的身体更加无法控制,身体里的血液像暴怒的狂徒,气势汹汹涌向对手的司令部,在那里聚集,呼啸。我那不知羞涩的、痛苦的欲望在木板上摩擦着,在我手里狂跳着,纵使棚子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也无法平息我内心的火焰,我的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地呼吸,它们像溺水者在竭尽全力冲出水面。

这种令人窒息的旅行不会持续太久,这种心无旁骛的自我折磨很快就把我稚嫩的肉体推向了崩溃的边缘,我等待的列出从身体的黑暗之处轰轰而来。我疲惫和微微泛痛的肉体终于获得了平息,我的那些惘然的精液从木板的夹缝喷向池塘微波荡漾的水面,在寂寞的水面手拉着手,慢慢地集体沉入被腐殖质统治的黑暗世界,销声匿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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