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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世宾

 
 
 

日志

 
 

暴力  

2010-04-06 09:53: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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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

 

世宾

 

事实肯定不是这个样子,但现实已经发生了。昨天晚上,对,就是星期天的晚上,我刚打完羽毛球回家,六七点钟左右,一家子刚吃完饭。餐桌上留着给我的饭菜,一小盘子醋溜土豆,一小盘子肉末炒豆角,还有几张薄薄的面饼——拿来包菜卷用的。老婆还在餐桌前捡点她碗里的最后剩饭;姥姥在厨房擦抹灶台,见我回来了也跟着来到客厅;姥爷在电视机前逗看来已经吃过晚饭的小外孙女。那小家伙听到我回来了,抬起她正在低埋着研究手上的玩具的小脑瓜,像发现奇迹的样子,对着我发出兴奋的尖叫:“呀——呀!”我赶紧放下手中的袋子,跑到她身边,弯下腰,夹着两腋,把她举起来。半空中,她的欢笑把全家的快乐推向了顶峰。姥姥、姥爷在身前身后笑得合不拢嘴,眯着他们满是皱纹的小眼睛“贝贝、贝贝”地叫,姥姥还轻拍着她的双手随着叫声打着节奏;老婆在远一点的餐桌前骄傲地喊着:“你们看——她得意的样子!”——她对她这个小女儿满意至极。小家伙在这么多人的包围下,也兴奋得手舞足蹈,露着几颗小牙齿“咯咯咯”地笑,口水把嘴唇下方一大片地方都流湿了。但这种欢乐没有持续太久,就急转直下,把这个温馨的家庭笼罩上一层误解的迷雾,每个人的心情跌到了冰点,连小贝贝也灰着脸,默不作声地坐在地上整理她那一堆断臂缺腿的玩具,对外界表现出一付漠不关心的样子。

起因是这样的:我放下贝贝,来到厨房,点着火,给留给我的汤加热。我心情愉悦地站在炉灶前,等着汤开,吱吱吱冒着蓝焰的炉灶就像我这段日子的心境——健康聪明的女儿,和睦的家庭气氛所带来的愉悦,热烈而又宁静。老俩口从遥远的北方赶过来,任劳任怨地照料小家伙的饮食起居,也帮我们做饭炒菜;我和老婆早出晚归,上班出差,每天晚上回到家,那叽叽喳喳的炒菜声和热气腾腾的菜香味为我的生活渲染了一幅其乐融融的家庭图景。当我站在灶前等待着那碗暖人心肺的浓汤时,那棵罪魁祸首的白菜鲜嫩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它的美味在善于烹调的头脑中呈现出诱人的样子,洁白、清脆、油滑、口感鲜美地散发着自然的味道。我跑到客厅,用创造发现的喜悦宣布:“我要用汤烫一盘白菜!”这句平常而又不失对日常生活洋溢着赞美的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杂草堆,客厅里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听者们停止了手头的活计,齐刷刷地看着我,岳父正在看早上买回来还来不及看的报纸,他把报纸降下去,把头从报纸后面升上来;岳母把一个玩具帮贝贝放到箱里后,就没有打算拿第二件;我老婆干脆停止了口中的咀嚼,把碗筷放下来。我的热情和莫名的喜悦被迎面浇了一盆凉水,热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光芒四射的吸顶灯把我孤立的身影暴露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使我有了置身旷野的幻觉。我那位一向温文尔雅的老婆非常负责任地发出了义正词严的质问:“你妈做的饭菜,我什么时候嫌过?”天啊!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我扪心自问,无论此时此刻还是在过去的日子里,我从未在心里嫌弃过岳父岳母的饭菜,他们的饭菜和我妈相比,的确没有那么讲究,作为南方著名的饮食之乡,你知道潮汕人的菜是做得精雕细刻的,色香味、清淡鲜美在每一道菜中都要表现出来。我妈在她中年之后就不再出门工作,专门在家料理我们全家的一日三餐,潮汕人在饮食上的精益求精在她这里得到了发扬光大。在我看来,因为过份的讲究,除了浪费一点,每样菜色都是没得嫌的。岳父岳母一辈子都在忙工作,加上北方本来就蔬菜、海鲜、山货材料少,到了晚年也就只能顺着年轻的做菜习惯,将就着做,纵使现在处身于物产丰富的南方。这种简单饭菜客观看来也的确算凑合着,但对于我在外面应酬总是大鱼大肉的胃,恰恰起到了调理的作用。我的确是毫无怨言地接受他们辛勤弄出来的晚餐。但现在,我老婆的责问把我塑造成嫌弃他们的劳动成果的非分之人;当这责问在他们此时还模糊的逻辑里能够作为立论的基础,那无疑也就点燃了他们愤怒的火药桶。他们在静默的时候也许每个人心里的反应不一样,或者在嫌我多此一举,或者在嫌我贪图享受,或者从我的意图推演开来,发现我对他们的辛劳没有感恩之情。但这一刻,他们迎着我那不知哪根神经搭错的老婆、他们欣赏有加的女儿的责问直奔过去,并把她的主题丰富起来。特别是我的老岳父倚老卖老地数落起我十恶不赦的地方主义,他用我十分陌生的语调骂开:“我们北方人也是人!你不做还嫌三嫌四!我不是看在我女儿的份上,我------”后面的话因为愤怒、委屈和出乎意料的惊讶我已经听不清,反正那喷射的语言像章鱼的墨水,它所描述的境况——无论是我个人,还是我们之间的亲情;或者语言本身,都是险恶的、向下的、是被黑暗统治的。这些词语,就像一个强大的龙卷风,把我们的关系推到了绝望的深渊。

事实上,我和老婆结婚十年,我和岳父的关系是相当融洽的。这个早年的政府官员对于我这个时有背经离道的文艺青年一直保持着宽容和理解,无论在哪张餐桌上见面,他都会和我碰上几杯;纵使他的女儿、我的老婆管教甚严,在她的唠叨声中,他也会和我在走廊上,或者在阳台上互递香烟,心照不宣地抽几口。但现在,就那么三言两语,充满概括力和摧毁力地、彻底否定了我们美好相处的事实。在他话语的描述里,我这个曾经南来北往的人,仿佛在否定整个北方的生活,当然,这个问题对于家庭来说,我还基本不需要承担任何道德责任;但在此时此刻的语境下,北方人指的就是他们老俩,那我的罪衍就实在不轻;更甚的是,“看在女儿的份上”作为前提,这无疑把我们以前的融洽关系给涂上了一层伪善的釉彩,仿佛一切的理解、善意和共呼吸的命运都是虚假的,都是由于某种无可奈何的牵连才不得不做出来。在他的话语中,我看到了一个冷漠、伪善、虚假的世界。这由愤怒引领的语言所呈现、所描绘的世界无疑摧毁了我对我们家庭的美好想象。

我知道此时如果我用我的逻辑和他顶撞起来,那将会在这个家庭燃起一场战火。我忍着委屈转到厨房,关掉了还在不遗余力燃烧的炉火。老岳父仿佛通过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我值得鄙视的形象,在这样的逻辑起点下,他越发激愤地数落我的罪行。这时他激越的声音还从客厅源源不断地传来:“我已经忍了你很久了。我们不知道熟菜不能放过夜吗?是你喝醉了酒,早餐不吃,中午也不吃------”他指的是前几天我喝多了没起床,到下午发现早餐烫的菠菜一直留着,软塌塌绞成一团,已呈现熟烂的样子;就和他说青菜熟了就不要隔顿。那时我还颇为科学地解释了“熟菜不过夜”的真正意义。我自以为是的自问自答在他的微笑中感觉良好地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讲了至少两遍。当我清新气爽地用完过时的午餐,老人家还主动要帮我洗碗。我们的融洽关系在这感人的关怀中不由让人心生暖意!但现在这一番话语,显然已表露了他在宽容理解底下压抑着的不爽。这太为难他老人家了,的确这里有我的不对。可是他的殷勤的确使我误判了一个已经不那么乐观的事实。此时客厅传来岳母断断续续的和事声:“宾宾也不是那个意思,他不会------”她的辩解在岳父波涛汹涌的话词中像一根洪水中的稻草,转眼就被吸进了深深的漩涡里,无影无踪。

这时我还没有来得及思索岳父话语中对整个家庭令人绝望的否定性的分量,我除了迟钝的检点我不是意识很清楚的过错和相当浓厚的委屈感,头脑有些空白。那棵罪魁祸首的白菜不再吸引我的注意力,它的鲜嫩也只属于过去时。我端着那碗可怜吧唧的剩汤来到餐桌前。这时岳父被激发的灵感已经用尽,他的词语枯竭了,终于沉默下来。

对我谴责的大戏暂时告一段落。我老婆还没离开餐桌,她热爱和平的心此时肯定在微微颤抖,她贤惠地用薄薄的面饼帮我包了一个菜卷,用她女儿的称谓小声地对我说:“好好吃,姥姥、姥爷专门为你做的。”我的确相信他们在此之前已经用了可怜的想象力,在经验贫乏的条件下尽力拿出了这道具有北方特色的晚餐。我心怀感激地咬了一大口,饱满的汁水迎着我的手指缝滴到餐布上,像我平时因为对生活满怀感激而在心底流出的眼泪。

如果老婆不再谴责我,我的委屈和自怜就不会再发酵,一场家庭的战火就会熄灭,我们的小贝贝就会不因为来自她不知道的惊慌在半夜哭醒。当我老婆看我稍微安静地咬下她父母的杰作,她又用表面关怀,实质责怪的口吻在我耳边说道:“你是要好好反思一下了。”这句话让我有些走神的思绪忽然活跃起来,我已经受到伤害的自尊没有迎着她的思路展开自我的反省,而是另辟蹊径开展思想的自卫反击战。我首先发出了低沉的怒吼:“你扯蛋!都是因为你,我什么时候表达过那个意思,你什么时候听过我埋怨过饭不好?”这个顾全大局的女人不再吭声了,但我被委屈裹挟着的脆弱自尊却再也停不住它凄凉的惯性,我开始集中所有的想象力,启动否定一切的机制维护我摇摇欲坠的尊严。

这时我已草草吃完晚饭,由于否定机制的作用,对世界满怀失望和怜惜,以及在失望的河流中又迎来了自我在这个家庭存在的意义的否定,这个汪洋大海的出现使我情绪一下子被推到了失控的边缘。我强忍着泪水,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所有人都消失了,只有我的悲伤在无限地扩张着它的地盘。我一个人来到了厨房,双手在冰冷的水中,缓慢地擦着碗,我的泪水隐忍地从倔强而又已被软弱统治的眼眶里沉默地流下来。我想咬住这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总是丢人的眼泪,却止不住悲伤的泉水在阴郁的想象力作用下,汪汪地往外冒。

岳父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我像牛一样用五个胃不停地反刍他的话中意味。他的话中之意,是明白无误地摧毁了我的形象和我们的关系,我已是一个不值相处的无赖、懒惰者、不知感恩的人;我们的关系更不值一提,厌恶和表里不一的态度早就埋藏在温情脉脉的面纱底下。这种状况对于一个一直以来因为拥有巨大的家庭幸福才安于现状而渴望自由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次致命的否定。我想到了离婚,这样勉强的婚姻已不值一过了。一想到离婚,我的悲戚又罩上一层,内心的房间所拥有的光线越来越暗淡,可怜的小贝贝要在支离破碎的环境中独自成长了,她的艰难可想而知,她的天真将被抹上阴影。但这样的婚姻已不堪忍受了,在岳父摧毁我的形象和我们的关系的同时,他也摧毁了自己的形象,一个值得信赖的老头原来只是一个忍住怒火的敌人,我在他心目中原来如此无足轻重,往日的信任、理解、宽容完全是装出来的把戏。我对于家人一直以来的信任和感谢原来是对一个虚假的家庭的自作多情。海水退潮,海底露出了狰狞的礁石。这个婚必须离,无论往日有怎样的欢声笑语;多少甜言蜜语,多少貌似爱意浓浓的举动,都是让人落泪的虚伪。如果我们曾经有过欣喜和感激,但现在已不再重要了;过去已不值得珍惜了。

我在厨房磨蹭了很久,可能客厅里的人已经有些坐不住了,老婆过来看了一下。听到脚步声,我赶紧把眼泪擦掉,懦弱和悲伤只能留给自己,而不能在一个没有同情心的人面前留下备受嘲讽的把柄。她在厨房门口,倾着身子问我的话,我以沉默回答了她的提问。她又没趣地走开,忙自己该忙的事去了。我的冷漠和愤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它们纠结在一起,束缚着我回到他们中间的欲望,我用冰冷的意志把自己囚禁在厨房里,享受着恶毒的想象和绝望的情绪。

当我坐在客厅久违的沙发上,由词语塑造出来的反对派们都各自回到房间:老人俩在柔软的席梦思躺下了,他们的房间沉默无语,一反常态地敞开着,他们睡着了?还是辗转反侧于某些词语的石块之间?老婆按习惯在睡觉前,还要忙碌她的美容事业以及女儿夜间喝奶用的奶瓶清洗工作,此时,主人房的卫生间传来的流水声正说明她按部就班的生活方式依然没有改变。我头脑中的多声部开始在混合演唱,像古希腊的悲剧,人神在同一舞台对话,一边高亢,一边低吟,两者此消彼长。一会儿我听到歌剧中描述的天空乌云密布,海浪翻滚,冲激着人类卜居的海岸;一会儿晴空万里,嬉戏的草地花儿开放,小鸟的宛转从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现实的原貌逐渐从词语的荆棘丛中露出端倪,一直笼罩着我的悲切和自怜开始退潮,我已经有能力在词语的世界和现实的世界来辨别两者之间的真假,以及理清它们之间像麻线纠缠一样的关系。生活衍生出语言,语言的颜色在情绪的调控中,它既可以粉饰现实,也可以摧毁现实。

夜深了,吸顶灯的光芒让我的孤独和来自早期冲突所产生的隔阂感无法消弭。我要回到黑暗中,我要用睡眠来医治和遗忘创伤,只有时间的力量才能平息情绪的波涛。

小贝贝一直很安静,但小小的心房肯定怀着许多不安,她此时也睡着了。我在卫生间刷牙,老婆轻轻走到我身后,搂着我的腰,趴在我的背上,摩挲着她歉意和爱意交融的脸颊。她惯用的伎俩又起作用了,往日的温情借着可感的体温又向我袭来。“姥爷、姥姥是爱我们的。今天姥爷那么生气,肯定是有原因。姥姥的身体不好,他的腰你知道也不行。你又很少在家,帮不上什么忙。他们每天都要拖地、做饭、带贝贝,那小家伙又那么调皮,不好带。我们是要检讨自己的。”此时,我来自自卫机制的逻辑支架不断在拆离,一个由岳父愤怒的话语所建构起来的绝望世界逐渐被理性的理解和日常的事实所替代,我重新回到愿意自我反省的轨道上,像往日一样,我又一次体验到我们的生活并没有那么令人失望。我转过身,也怀着歉意,把她轻轻搂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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